造句:骑行求子 | 我的儿子是骑行求来的,在杭州灵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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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不安分,让他骑行2347公里从福州到北京。却为什么在济南心态崩溃,几欲放弃?

儿子降生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苦痛的真相,令他面对老婆的哥哥嫂嫂会不寒而栗?

行者,是梦想和世俗的矛盾。行者,是斗魂不灭!

人人都是大玩家

造句 · 骑行求子

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作为我旅行出发点的杭州的家,会成为其他行者的栖息地。2016年3月7日深夜,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我加班回家后按部就班的都市节奏,电话的对面是我的挚友造句,情绪很亢奋。

“浩子!我今晚到杭州了!”

“终于有时间从温州来看我了?”

“不是温州!我从福州家里骑行来的,要骑到北京!”

“我去!真的假的?明天一定住我家!”

第二天,杭州下起了大雨。我早早赶回小区,却也已经天似墨色,在备塘路建华村公交站接到了造句。他一袭黑色冲锋衣,没有伞,只将帽檐低低压过双眉,自雨中向我走来。他抱怨说,为了赶在杭州下雨前骑到这里,他和伙伴昨天快马加鞭,可是没料到自己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被浇得威风全无。入室后,我让他把外套脱下,才发现他的鞋都泡若沉船。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之前你不是想骑川藏线去西藏吗?怎么突然选了这条线?”

造句一边大口啃着我刚买的西瓜,一边说:“西藏没时间啊,老婆也不准。这次是我堂弟规划的骑行线路,出发前三天才和我说,我当时脑子一热,瞒着家里就来了。只和老婆说过,装备也是临时从福清采购的。让我哥帮忙把自行车运到市区,也没多提什么。我爸妈知道是三天后,我弟发朋友圈照片泄密了。反正觉得如果错过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那你去北京老婆就愿意了?年初她不是刚怀上宝宝吗?”

造句脸色变灰,只是苦苦笑了一声。

平时我家除了刚来杭州工作暂住的表弟,没什么人会来,那晚客厅变得热闹,我们促膝叙旧,不觉至深。等造句洗完澡,把路上积压的衣物用洗衣机涤净晾出之后,我把他安顿在了我的书房里,那张第一次展开的沙发床上。直到写这篇文章采访时他才告诉我,杭州在我家的那晚,是他整个旅程里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他还开我玩笑,其实来我家更多是为了把衣服洗干净,因为之前的一路都是手搓的。

“我们还是发生了一场意外……”

造句与我同年同月生于86年10月,我们相识不下二十年,记得他是小学二年级转学来的。四年级开始,他的身高已经在班上出类拔萃,高中时全然一位一米八的彪形大汉。他的偶像是篮球斗士艾弗森,他烫过非主流的爆炸头,他曾在几段恋情失败之后心如死灰。可别看他叛逆,作为家中幼子的他,并没有骄矜之气。而是像哥哥姐姐,很早就有了顾家的一面,尤其是在他妈妈生病那些年。

所以相比我一直想向外跑,他却一直想往回跑,不过在兴趣和性格上,我们却都喜欢冒险,有着某种天然的乐观。童年的朋友之所以能够长久,我想是最初的交往,我们都只出于志趣相投。

如今的他,结婚生子,但建筑行业的工作在温州,只能偶尔借着工地项目阶段性的修整回老家福州看望家人。

其实回想造句过去的经历,便不难理解这次说走就走的北京之行,因为他早在2013年就萌生了从福州骑行到西藏的梦想,然后在2014年春节前完成了一次实战热身,由温州骑行400公里回福州。不用想都知道,到家后这样的举动被亲朋好友说得如何出格,连当年的我听完都觉得他疯了。

“那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打电话给女朋友,可是听声音她在和人应酬,我就挂了,无比绝望。我只想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又打给我姐。浩子你能想象吗?盘山路上完全没有灯,就我一个人,我被野狗追。我觉得自己神经质了,总怀疑身后黑暗里有人在跟着我!太安静了,狗叫一声,我都会被吓死!”

所说的路段,是过福建福鼎后,柘荣县到福安市的一段山路,而造句的恐惧,前后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此前一天,原本定好的出发计划被老板临时否决,同伴先走了,却留下造句一人。他极不开心,于是任性地在当天凌晨四点就夜奔而出,上路了。出温州,跨过浙江与福建交界,一直骑到晚上八点。他想尽快追上同伴,便没有选择在柘荣住宿,而是决定一鼓作气直捣60公里外的福安。

结果悲剧发生了,盘山路的连续上坡让他始料未及,一脚抽筋,车子掉链,没有路灯支援的情况下,手电筒没电了!他只能下车蹒跚推行,用手机照明灯来护住身前的几寸光明。造句回忆说,路上十分钟才有一辆车开过,没有一辆车愿意停下救助他,终于熬到有村庄,请一家食杂店的店长替他找了车送去福安。

“温州那次我训练了几个月,很多人都说我自己骑不回去。一种好胜心吧,我最后完成了!印象好深啊,由罗源抵达福州那段,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越骑越快。路上不停靠巧克力充饥,最后我和同伴是在一个加油站的地上坐着吃了泡面。到家后就高烧大病一场,我妈觉得我一下老了十岁。”

虽然造句没有提及,可是我从他发给我的北京骑行时间表中发现,福州至温州的那段路,竟然和两年前骑行回家的路线基本一致。曾经由北向南,今日由南向北,人生的轨迹冥冥中因为某种不变的热忱在循环。然而这回,可能是轻车熟路,或是心态不同,造句却没有过多谈论福州至杭州的经过。

在我追问下,他才和我讲了这么两件事。

“在福建交界浙江的福鼎分水关,我们还是发生了一场意外……”

造句描述的分水关是一个上坡紧接着的下坡。当他正准备由坡顶顺势俯冲而下时,有一位约莫六旬的老大爷也准备骑着三轮车从路边横穿而过。造句很快就看到了老人,同时他也意识到老人正在看着自己,老大爷踩了一脚刹车。造句自然以为老人是要让行,可是老大爷莫名又冲了出来!

幸好造句反应迅捷,就在即将撞上之时,猛然将自行车摆出了一道弧形,从老大爷的车头前贴边略过。然而即便如此,自行车的车尾依然磕上了三轮车的前轮,造句连人带车被合力甩了出去,运气的是并没有受伤。这一幕吓得造句自己是一身冷汗,连路边工厂里的工人见状都惊呼了出来。

造句猜想可能是双方都在犹豫让行,才导致如此。他随即也警醒到,在长途骑行中,失误便完蛋。受伤和车毁,都会使旅程提前结束。所以后来他再没有失误过。

“终于又骑回温州了,可是被工作带我的师傅又说了一通。他说我怎么这么会享受,年纪轻轻应该好好工作,等以后有时间了再享受。我有点觉得他在讽刺我,也是在同时,我老板打电话来,说我该回去上班了……”

造句说听到这些话,他好失落。

“想儿子孙子长大后,能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我家相聚后的第二天,我照常起床上班,没有叫醒还在酣睡的造句。之前他也让我忙自己的,他醒来后会自行离开。所以那一天,造句自己去了灵隐寺,每一个来杭州的亲朋好友,我都会推荐西湖和灵隐。临近下午,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浩子我把你的吹风机烧坏了”。我晚上回家一看,吹风机的壳体都变形了,我心想,他的鞋子应该吹干了吧……

随后,造句和他的堂弟,以及另外一位同伴,又启程了,目标从来就只有北京,那是在2016年3月10日的清晨。

他们三人出发于3月1日,除却在杭州修整的两天,此前已经骑行了整整7天674公里。实际上,在骑行的第三天造句便感冒了,再没有好过,所以在谈及后半段杭州至北京的11天1457公里时,造句只感慨了一句,“还以为这次是享受,没想到却是修行”。杭州也成了他们唯一真正驻足闲游的城市,之后再有的停留,不是因为体力透支,就是因为有人受伤。

3月11日,三人沿着104国道,越过太湖,正式进军江苏省境内,到达丹阳市。

3月12日,由镇江飞跃长江,从扬州一个绕湖大转弯,斜插安徽天长,当天又重返江苏,安营金湖县。

3月14日,高歌猛进,一路北上,山东临沂顷刻沦陷。

可是盛极必衰,在济南市小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体能衰竭只是其一,三人的大腿内侧和私密处由于骑车无数次的蹬踏,已经都有不同程度的破皮和出血,一路上全靠垫护女性卫生巾来缓解。他们开始改变策略,选择骑一段路,然后打顺风车再挺进一段,但这对躯体运作的延续依然杯水车薪。

最悲惨的是,在此刻造句的堂弟膝盖旧伤复发,已经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去了!堂弟此前以擅长上坡而著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怪了上坡过猛,致使早年打球留下的膝伤变成了噩梦。造句和堂弟在济南的酒店里休息了两天,而另一位同伴也是堂弟的同学,出于原计划的考虑,和造句他们商量后,决定独自继续,先行一步。

90后的堂弟和造句一样,在温州工作,是本次北京骑行的发起者。他曾和造句说过,如果骑到北京大家身体良好,就继续骑下去吧,骑到西藏或是骑向蒙古。讽刺的是,大业未成他却早早面临痛苦的抉择。造句告诉我,那两天在酒店里,堂弟不甘愿啊,明明已经骑了这么远,没有人会愿意就此放弃。

可是堂弟还是买了飞机票回去了,造句一人熬了一晚,那晚他在陌生的城市游荡许久,任由红绿灯将他放逐出好几条街。他在犹豫,要不要中断旅程,像堂弟一样退出。

“我必须承认是温州骑行的经历激励了我,觉得当时都能坚持,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想继续,忍着也要去天津!不怕你笑话,我有种心态,就是希望自己做了爸爸或者爷爷,等儿子孙子长大后,能给他们讲一个故事!他们的爸爸或爷爷很厉害的故事!”

接下来,又是一个人,独行等于自言自语加无语,这应该是造句的真实写照。身上穿着的运动紧身衣,在汗水和烈日中无数次地浸湿和干燥,黑色中渐渐泛起了盐白。造句在天津,与先行的那位同伴再次会合。

“天津到北京,一定要自己完成,绝不打车了!”

其实从始至终,都有人在质疑造句他们,宣称他们不自量力,不可能完成目标。如同我们的人生里,当我们决定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有人跳出来阻止,告诉我们应该去做哪些事,不应该在此浪费时间。造句也是半开玩笑地和我说,在他即将骑行到北京时,有这么一位有趣的朋友。

他是造句的同学,由于造句打算全程结束后再广而告之自己的行动,所以一开始这位同学听说造句要骑行到北京,就总是不相信,骂造句是神经病。当造句中途发给他照片后,他震惊了,直接说要“通缉”自己的神经好友。造句也会定期刺激他,每到一个特定数值的里程碑就会发照片给他。

而同学自己在朋友圈写的一段话则是这样的:“有一些事,证明只有傻子能做得出!福建到北京最后33公里!”

2016年3月20日下午五点十三分,造句和同伴在经过2347公里的骑行长征后,终于抵达104国道的起点永定门桥,触摸到了北京!

采访时我问造句,抵达北京时是什么心情。他回忆道:“完成后反而很淡然。只是拍照太苦了,我心中的目的地一定是天安门。但不知道自行车在那里不方便进各种地方,为了拍我、自行车和天安门三者的合影,我被武警和交警到处驱赶。”

我又问他,结束后老婆对你的态度有了什么变化。他只傻笑:“老婆说,想打死我的心都有了……”

全程剧终后,虽然北京寄车不便,造句还是没有像电影《转山》中书豪一样把车就地卖了,依然想办法送回了福州。最后将这蓝黑白相间的UCC自行车赠给了一位同样喜欢骑行的好友。

“希望儿子像你一样能跟随内心的想法去生活!”

一次人生的壮举可以让许多亲朋好友重新认识真实的你,同样,它也会在你的社交圈激起千层浪,浪在人们心里,所以可以绵延到极远。如果浪不只是一个方向,而是相向的,那么心与心之间,就会产生某种连接。如同骑行后发生的事,在我与造句之间。

2016年的12月10日,造句的儿子降生了。

前一天他兴奋地告知我们几个死党,老婆正在医院待产,估计晚上会生,家里在凌晨四点打电话报了喜讯,他一大早便赶回了福州。他说自己好紧张,我们则纷纷道喜。不过我心里也产生了一些疑惑,之前他说老婆怀孕,到儿子出生,这中间间隔了十二个月,又不是生哪吒,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紧接着两天后,12月12日,造句私信我,请求帮他的儿子取个名字,“程字辈,第三个字带木的,叫什么好”。我一听便明白这是已经给孩子算过命,五行缺木。不知从何时起,很多人喜欢找我取小孩的名字,可能因为我比较有文化吧,可事实是最后没有一个小孩用了我起的名字,倒是有家敬老院采纳了我的想法。

造句找我取名其实还有他另外的目的,但开始并未明说,所以我给的几个名字也只是中规中矩:余程枫、余程杰、余程林。我告诉他取名除了符合辈分五行,还要讲究寓意和谐音,以及在方言里是否同样顺口和响亮。造句感叹起名好难,最后连他爸爸提的“余程权”也被否决了。

“要看你希望儿子以后成什么样的人,我爸给我取名‘浩’,除了我五行缺水缺土,也是期待我能够像大山大海浩浩荡荡。我本来想取一个很磅礴大气的,让你儿子有你骑行的气魄。”

“我希望他像你一样……希望儿子像你一样能跟随自己内心的想法去生活!随性,自由。”

“……”

造句的一席话让我很意外,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现在的旅行和生活方式已经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身边的人。在造句萌生去西藏的想法那年,我实际还是很宅的一个人。但是后来的几年,我像变了个人,抢先一步在西藏独自完成了转山。这无疑触动了造句,以致每次见我,他都会和我聊西藏的经历,然后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让我下次去西藏一定要叫他,虽然他总是“没有时间”。

在造句儿子百日后,他曾和我说了这么一段话,或许是他当时的心境:“浩子,我觉得自己过得好累。当初也是想让孩子的名字有特殊的寓意,我对他有期待啊,虽然我感觉自己有点急了。不过我真的希望他长大后能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余程极!” 我当天晚上把这个我最满意的名字发给了造句,“你的姓余在古汉语里,本来也有‘我’的意思。程虽然是辈分,但也可以是‘旅程’。极是‘无极’。三字合一,‘我的旅程无极’!”

“有点意思,哈哈,拿给我爸看看。我爸更喜欢那些生僻字或笔画多的,不过我更喜欢你突然的灵感。”

一月之后,2017年1月8日。

一如既往我取的小孩名字没有被采纳。造句和他爸爸这段时间陷入了无比的纠结里,他们拿了几本取名字的书,看完之后直接连辈分都不要了。余柯毅、余柏毅、余梓仲,他会拿来一批名字让我帮他想寓意。毕竟是他的孩子,个中的心情我无法体会,所以我顺着他的意愿,给他出谋划策。

“柏有两个音,读起来好别扭,那我还是再看看……”

“起名字真不是个容易的活啊,哈哈。”

“晚上就得搞定了!明天凌晨‘过关’!”

“晚上保持通信畅通,还是得让你参谋参谋,哈哈。”

造句的连续消息像自言自语,他说的“过关”是玄学里的术语,指的是人在某个时间点会有劫数,需要大师或高人来化解。在福州当地,是一种孩子降生后必须要做的保平安的仪式,而仪式时化劫之人必须有自己的名字。

饭后造句又发来了三个字:“这个怎么样?软件里评分最高的,根据生辰八字算的,但不知道什么寓意。”

这是那晚造句最后给我看的名字,也是最后他儿子的名字。而关于寓意,我也竭尽全力使它不落俗套。

“寓意闪耀的星辰,未来的征途是星辰和大海。”

“年初的第一胎其实流产了……”

和造句再一次见面,在2017年的春节,同为外出工作的人,我们每年一般仅在这个短暂的假期相聚。按照惯例,我们相约村里的露天篮球场,像小时候一样切磋玩耍。但那天却有点不同,没多久,造句就和我道出了骑行和儿子背后的真实故事。氛围有些沉重,打球刚刚暖起来的身体,在冬日的寒风下,随着运动的停止又冷了下来。

“去年年初的第一胎其实流产了……这个儿子是骑行回来后老婆怀上的,是我骑行求来的,在杭州灵隐寺!”

这里不得不先介绍下造句的老婆,初见她是2015年的春节,当时造句突然带女朋友回家,我们几个死党无不吃惊,我心想,这是要安定下来了吗?这位邻县闽侯的妹子身长一米七五,和我一样高,让我自卑不已。她很安静,我实在难以想象,柔和的她和大老粗的造句会配对在一起。

对她的印象丰满起来,是造句顺口提及的话,“我说我要去西藏,她不让我去,我说一定要去,她就说那带她去,这样两个人安全点。安全个鬼啊,带上女孩子去那种地方才是不安全,我怎么会带自己心爱的人去呢,绝对不可能。”人们都说男人爱上女人是胆怯,女人爱上男人是大胆,我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至于造句老婆流产的事件,要追溯到2016年1月1日。从元旦得知有了宝宝,到1月19日老婆告知自己流产,造句猴跳的欢喜前后不到二十天。而接下来笼罩全家的是一片厚重的阴霾。造句回忆时眼神痛苦,“肯定是我的错,1月3日那天我和老婆出去玩,当时她手里拎着东西,我就催她快点走,她就一路小跑。绝对是那回导致的流产,我好内疚啊……第一胎我们准备了好久,可是没有了……”

这个他自己认定的原因,直到我采访前,他都只和老婆说过,根本不敢对父母和岳父岳母提及。当时的处境非常压抑,造句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内心低落,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爸妈。最后他和爸爸还是觉得是男方家的责任,所以选了一个日子,他们一家在春节前亲自上门告知娘家的亲戚这个噩耗。那段时间老婆的哥哥和哥嫂看他的眼神,造句直至今日都不寒而栗。

我听完之后恍然大悟,原来造句是在如此的黑暗心境下开始的北京骑行,虽然他说骑行和丧子之痛没有关系,但谁又了解他的真实感受呢?

“杭州第二天我不是去了灵隐寺吗?我跟在一个旅游团后面蹭导游,那个导游说灵隐求子很灵的,然后我就按照他说的步骤原原本本做了一套。当时真的没有在意,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求一下,在一个观音殿。结果3月23日骑行结束坐飞机回福州,4月初老婆就怀上了!”

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骑行求子,在无数事件的交织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造句的老婆和爸妈得知内情后,都要求找个机会来杭州灵隐寺还愿。而对于造句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深知这其中的意义,他开始认为这中间存在着某种神圣性。

“庆幸有这一段路,是上天赐给了儿子!现在回想,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对我的一种考验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造句特意补了一句:“其实我明白老婆比我承受的更多。所以骑行时我每天都会联系她报平安,正常是晚上七八点到达目标地时,最晚的时候会到晚上十一点。我知道她很担心我,感谢老婆!”

采访后记

想写这个故事,也是在2017年的春节之后,因为我真实地感受到这其中包含了一个行者最质朴的心境和最复杂的情感,所以一天不写我就积郁一分。2017年4月29日,我终于联系了造句,可惜他正在家中筹办姐姐的婚礼,所以采访推迟到了5月1日。他说不要视频,怕很多话说不出口,我一再坚持下,我们还是面对面聊了几小时。

当时造句已经回到温州的工地,晚上九点,他光着膀子,喉咙里还带着感冒的干咳。就在十天前,儿子刚过百日,他在朋友圈用英文写了一句“so missing”。男人的情感总是含蓄,造句也是一样。

“北京骑行你觉得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影响吗?”

“前几年做事特别激进,现在心态会平稳。没有骄傲和卖弄,这一路收获很多。只是感觉整个人有了变化,其他的我也说不出了。”

“还想不想骑行去西藏?”

“想啊,2013年想到现在。有些地方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去,就像你当年一样。可是生小孩后不太可能了吧?心态完全不一样了。老婆说两个人时还可以去,有孩子了,万一有个意外,她说我现在应该懂得责任这两字。”

我分明看到造句眼神里有迷离和光闪,他点了一支烟,陷入了某种忧郁里。接下来的话已经和旅行无关,全然是眼下的写照,他仿佛只是在用意识在造着悲伤的句子。

“浩子,我觉得现在我失去的比得到的多……这段时间我应该陪在小孩身边的,可是我不能。老婆老是刺激我,说儿子的很多第一次都没有我。第一次理发,第一次打疫防针,连百日照我也错过了。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合照,但是以后拍的照片也不能和最开始的比了……”

但是当我说明年我还会去西藏冈仁波齐转山,如果他愿意,可以一起玩更安全的徒步时,造句的眼神又明亮了起来。

“今年没有时间了,而且今年我有个计划在实施,明年一定可以!明年一定跟你去!”

我想,以旅行为梦想的行者,是不是都是这样矛盾的人。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样,不管长多大,灵魂的深处都灭不掉青春的不安分。但我们又是世俗的人啊,也有家庭、工作和人性的牵绊,我们不知道如何化解实现梦想中带来的种种痛苦。

有老婆和孩子后,真的不能再踏上宏大的旅程了吗?顾及了父母的感受,人生就真的开始煎熬了吗?世俗的幸福,为什么不能安放最终的梦想?

我依然没有想通所有,因为造句的骑行求子也没有给我最后的答案。

但是,我看到了一丝曙光,那正是我说的“行者的斗魂”,在造句身上隐隐不灭。它让我相信,无论我们是单身,还是成家,无论我们是忙碌,还是漂泊,我们都可以保留追梦的姿态!

行者的斗魂,难道不在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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