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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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炎热暑假的到来,我大学毕业了。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养育我的小镇,与我的好朋友阿晋去北京找工作了。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享受江南的安逸生活,非要成为千万北漂青年之一。我想,每个青年都会这样回答:那是为了青春,为了梦想。

平日里,最喜欢约上阿晋,骑着我们的单车,沿着小镇,驶向周围的村庄。我喜欢在炎热的夏日与阿晋骑行在乡村的林荫小路上,经过一个村,又一个村,欣赏着沿途的美妙风景,也似乎是一场又一场奇幻的心灵之旅。

近些年,中国经济发展迅速,农村也有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个村家家户户几乎都盖起了小洋房,那精致新奇的外观让城里人羡慕得眼红,更是让我们这些住在麻雀屋里的小镇人嫉妒三分。

那日早晨出发前,天空碧蓝,晴空万里。

我们背着背包,戴着头盔出发了。“幸平,你带雨衣了吗?下午好像有雷阵雨呢!”阿晋突然问道。

“没带,我只带了两个面包一瓶水。男子汉大丈夫,下点雷阵雨怕啥?”我充满豪情地向阿晋点点头。

“其实我也没带,我跟你想得一样,我们是男子汉嘛,过几天还要去闯天下的,不是吗?”阿晋也充满自信地说。是啊,豪情少年一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何畏风雨?

骑行了大半天,累了,停下来在树荫下用午餐。

我把一个奶酪面包递给阿晋,阿晋却神秘兮兮地抱着他的背包,吃起了我给他的面包。

“你包里有啥呀?快拿出来一起享用一下。”我催促道。

“哦,好吧!”阿晋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了牛肉干、鸡爪、苹果。

“阿晋,你可真了解我的心意啊,你就知道我爱吃这些。”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把他的食物一股脑儿消灭干净。阿晋只吃了不到我的三分之一。

“幸平,你这个贪吃鬼,这可是我们一天的食物啊,你全部吃完了下午可什么也没得吃了。”阿晋充满责备地对我说。我只能一脸无辜地朝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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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我们骑行路过一个很特别的小村庄。那里的房子十分陈旧,似乎都是八九十年代建造的。黑色的瓦,花白色的墙,一幢幢,都是年久失修的模样。我们出于好奇,便向村子驶去。沿着狭窄的水泥路,一路骑行一路观看,却发现村中的这些老楼房竟然都是空空的无人居住。越往村里,房屋越密集,村中依然空无一人。

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天色骤然暗下来,看似快要下雨了。顿时,又一阵雷鸣声,吓得我们不禁抱成一团。接着,豆大的雨点就从空中砸下来。我们就近躲到了一座老楼房的屋檐下。

“这个村不会是鬼村吧!一个人也没有,而且一来到这里就打雷下雨。”阿晋又惊又怒地说。

“亏得你是新时代的青年,竟然还相信鬼神之说!要不就是盗墓的书看多了,误以为这是盗墓前奏。”我一边数落着阿晋,一边是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因为小时候最怕打雷,而且还是乌黑的天,无人的村。这样的场景,太容易把一个人灵魂里的胆小显露无疑。

我们两个蜷缩在屋檐下,肚子开始咕咕作响。“臭幸平,都是你,把所有食物都吃光,现在知道肚子饿了吧!现在又回不去,叫你吃吃苦头。”阿晋幸灾乐祸道。

暴风雨依然很猛烈,我们这两个落难的人依然蜷缩在老楼房的屋檐下。

“咯吱”一声,老楼房的大门被打开了。我们抱成一团,吓得近乎魂飞魄散。

从房内走出一位老人,衣衫破旧却整洁,年老有八旬却面带春色。“小朋友,你们是在这儿躲雨的吗?外边风大,进屋里坐吧!”看着老人家热情慈祥的面容,我们俩人心中顿时涌入一股暖流。

屋内没有几样家具,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使我们意外的是,厨房内还飘出粽香味。

“肚子饿了吧!正好,我刚烧好粽子。”老爷爷端出三个粽子,笑盈盈地说道,“昨天我女儿来看我了,拿了一大袋子粽子来,你们来得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那么多。”好客的爷爷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分外高兴。我们俩就在他那古老的八仙桌上吃起了粽子,这美味的粽子对于我们两个饥肠辘辘的青年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爷爷,你怎么一个人住啊?这村里怎么没有其他人呢?”我一连提了两个问题。

“村里有人啊!只是他们都搬到新农村集体建造的新楼房里去了。就在东边村口,你们从西边过来可能没看到。”老人指着东边的方向,面带笑容。

“你的子女也搬到新房子里了吗?”阿晋追问道。

“没有。”老人叹了一口气。

“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不管您?还让您一个人住?”我有些气愤了。

“呵呵!”老人笑了笑,“他们不是不管我,我的两个女儿嫁到别的村了,我的儿子自己成了家。”

“是去城里工作了吗?”我们用平常的思维想象着。

“不是。”老人面带一丝愁云,“他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您就一个儿子吗?”

“是呀!我就一个儿子。可惜啊,他自己把福份搞丢了。”老人开始眼含泪水,“我的第一个儿媳妇挺好的,又勤劳,人又长得好看。偏偏儿子要跟她离婚,为了那个女人。后来,婚离了,那个女人也进门了,又生了一个孙女儿,我倒也挺高兴的。还没等孙女儿长满五岁,那个女人外头有了人,两个人又闹着离婚。我的第三个儿媳妇是很好的,待我也特别好,又给我生了个孙女儿。她要我儿子上门,我们也二话不说答应了……”

我琢磨了很久,才把这个三个儿媳三个孙女儿的故事搞明白,命运弄人,也难为了这位老人。

“如今日子过得算好啦!所有的事情都太平啦!我的儿子还有三个孙女儿经常会来看我,我也知足啦!”老人又露出喜悦的神情。

“那他们为什么不接你一起住?”

“他们都有他们自己的家,我的家在这里。我们家这个楼房啊!以前在这陈良村可是最好的楼房了。三层的楼房啊!没有一家人家能比我们富有的。”老人自豪地说。

接着,老人的目光又暗淡下来,“以前啊!陈良村家家户户,这些楼房里啊!都住满了人,可热闹啦!白天在地里干活,傍晚在河里游泳,晚上在水泥场上乘凉,这样平常的生活很好。但是后来,有的人去城里工作了,有的人搬进了新建的小区,有的人去了别的村再也不回来了,就像我儿子。整个陈良村啊,就这样没有人啦!我一定要在这里守着啊!这里有我的回忆,有我最好的日子,我要在这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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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奈地点着头。老人的命运是如此坎坷,但老人的心态是如此淡定、从容,他没有一丝怨气,有的只是坦然面对一切的平常心。一个人生活虽然孤独,也不愿与子女同住,他知道子女都有子女的家,不能打扰子女的小幸福。我们对这样的老人表示钦佩,他的明亮的人生态度,简单质朴的愿望,容忍一切的心胸,真是一位智者。更可敬的是,他是村庄的守卫者,守卫着村庄带给他的最好的回忆,守卫着这座美丽的村庄的美好岁月。

雨停了,天晴了,带着对老人的敬意,我们向老人表示谢意而告辞了。老人看到我们要走,却分外不舍,嘴里念叨着,“小朋友,你们下次骑车来我们陈良村,一定要到爷爷这里来啊!”

“爷爷,我们马上就要去北京工作了,等下次来估计要半年后,过年的时候了,过年一定来看您。”我们信誓旦旦地说。

“还要半年啊!好的,我等你们!”老爷爷恋恋不舍地向我们挥手。

我要了爷爷的电话,骑上单车,与他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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